■ 何永飞
苍山雪
飘进时空,数千年的黑被惊散
流传的神话充满鲜活的力量
只有并肩同心的苍山十九峰
才能高举这一场旷世之白
许多的人和事,都摆脱魔咒
摆脱拙劣的忧伤和臃肿的狂欢
雪紧抱着的枯枝、岩石、鹰骨、经卷
都会在关键时候睁开眼睛
总是将圣洁揉进烟火之中
以民间为道场,不让疾苦蔓延
不让誓言和愿景变成空壳
融化的肉身,喂给饥渴的大地
在繁花深处,可以触摸到雪的温度
可以听到雪的心跳和歌唱
时空有多暗,苍山雪就有多亮
静若处子,却在往更远的地方播撒光
天地一隅
天地之间有一湖,湖畔有一村庄
村庄中心有一寺,寺中有一尊神
神旁边有一群人,妇女、老人、小孩等
在闲聊,不言人生哲学,不言人类命运
都是细碎的村里事儿,有的已很陈旧
被舌头犁开,再度焕发色彩和活力
困了的老人,闭目养神,嘴唇在动
但无声,神的耳朵往下垂,眼睛往下望
一只狗匍匐着睡,对着神,像在磕长头
阳光和树影,把自己最真实的部分
敬献给神,也敬献给人,按下相机快门
画面上,不见神,但人群中多了一个孩子
截 流
一条江被迫躺平,野性全无
鱼群再也不能去追赶落日
原本要去把大海高举的激流
被戴上沉重的枷锁,寸步难行
几个村庄的遗骸被埋于水下
被埋的还有孤坟、石碑、神坛
山风也感到无力,伸出的巨手
再也接不起折断的征途
再也推不动僵硬的理想
飘下来的云朵,盖不住隐痛
在灯火通明的世界,生命的底部
却一片漆黑,而漆黑还在加深
还在扩散,有吞噬根脉之势
无法独享
清晨的太阳,犹如婴儿的脸蛋
窗外,树木、房屋、街道披着光芒
人与事,都各就各位
小日子不紧不慢,昨夜的困惑
已不知去向,身子异常轻松
一杯淡茶,几声鸟鸣,满心欢喜
足以安顿我一个人的世界
打开手机,战争的消息不断涌来
我已无法再独享宁静和美好
战场离我很远,可所发射的导弹
所投放的毒气,所屠杀的每一个生命
所摧毁的每一片土地和蓝天
都让我有碎裂感和窒息感
都让我眼含悲伤之泪,难免还会愤怒
梨花葬
年年开,年年葬,在南山,在人心
在春天的肋骨上,悄无声息
没有喜悦的迎接仪式,也没有哀伤的葬礼
耀眼的白,像一袭长裙,又像一块裹尸布
不远处,有一座小庙,有一个小村庄
有一条小溪,有一片废弃的采石场
有一截刻着英雄名字的断碑
有一句悬浮在尘世表面的誓言
花瓣伤痕累累,随风飘落,伸出去的手
沾满忧愁,谁在天空,提着风雨
把大地上的得意者和失意者,全都灌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