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飞
群山的巨齿,咬住天空的脖颈
黑脸时光,故意留下缝隙
放出一群恶狼,扑向日月
混凝土的巨掌,捂住大地的嘴巴
白脸时光,故意留下缝隙
放出正直的草木,高举宣言
静水深流
扬言要踏平群山的水,囚禁于沙粒
想铲除异己的水,命丧于自己的掌心
凶神恶煞的水,撞碎在岩上
大吵大闹的水,最先被割掉舌头
妄议是非曲直的水,沾染一身恶臭
只有静静流淌的水,绕开了刀尖
绕开了仇视、嫉恨、凶险的目光
不与黑夜正面交锋,最先触摸到旭日
不畏挤压、火烧、诽谤、诅咒
以从容的姿态,走向天边和季节高处
走向人间干净和辽阔的另一面
不出声,却让所有的耳朵为之竖立
面对怒放的梨花
——兼致XJ
从雪花到梨花,一种白代替另一种白
表面填满的春天,不等同于人间的模样
落进冻土的童话,再也无法刨出
缺失部分,终其一生,都难以弥补
枝头的拥挤和喧闹,让内心更加冷清
并非所有的怒放都是在燃烧
这场盛大的白,就当作是延迟的葬礼
为曾经背负晴空、雷霆、暗香、伤痛的人
而准备,而举行,风哀鸣,不止
谁听到,谁听懂,谁还站在路口守望
魂归故里
找回丢失很多的财富
找回根脉、硬骨、本心、和颜悦色
找回干净的悲欢离合,找回韧劲
找回沉淀的寂静,找回有开阔度的爱
找回能找回的,找回不能找回的
日落的方向,群星在放开喉咙歌唱
生命从不畏惧在黑夜中浸泡
放下背负太久的包袱
放下风声、赘肉、假笑、卑躬屈膝
放下多余的人情世故,放下执念
放下虚幻的繁景,放下无端拉长的恨
放下能放下的,放下不能放下的
开败的花朵,按响另一个季节的门铃
灵魂从不畏惧冷酷的生死令
撰写祭文
死,只是驿站,生命暂且休息
不必用花朵遮掩伤痕,也不必悲泣
走过的路,并没有那么风光
许多的苦,未曾在世人面前浮现
更多的笑,只是一种礼貌的回应
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带有缺口
深埋的痛楚,没必要再刨出
背叛的故友,没必要再去指责
不要沉溺于过去,多输送一点温暖
给未来,后面的路还很长
如果此生,没有什么好陈述的
那不妨收笔,留下空白给追击者
猴王
怎么也无法相信,它曾为王
它蹲在道旁,向游客讨吃食物
妻妾和孩子,都弃它而去
江山尽失,权利尽废,残阳虚弱
可它的傲慢并没有消停
头颅还是仰得很高,剩下的半个鼻子
一览无余,包括里面化脓的威严
它独臂,还想遮住天,还想率领群山
毛发稀疏,它还将其甩来甩去
或长或短的伤口,无处可藏
在悲泣,可它还在仿制得意之笑
遇到空手者,或不敬者,它就会
露出凶相,还时不时地发怒、恐吓
它将断石臆想成发光的宝座
起风,风不大,它被吓得瑟瑟发抖
赎罪
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让她走不出
无边的罪恶感,她把米粒撒在蚂蚁家族的
洞穴口,赎回安稳觉,赎回沉溺于黑夜的亮光
不小心碰倒神像,不小心惊散双飞的蝴蝶
不小心以笑刺伤别人的哭,或以哭刺伤别人的笑
不小心吃到满腹鱼卵的鱼,不小心坐在
死者横躺着的墓碑上,不小心把河流引进魔咒
她都要把自己囚禁起来,给自己的灵魂上刑
乌云,掉进山水间,她猛扑过去,独自
接住上天的责罚,以生命,赎回众人的悲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