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槐序
苗寨暮色
除了正在衰落的黄昏,吊脚楼的背后
还有声势渐大的山野虫鸣
苗寨的天边,日落仍然犹豫不决
一小撮夜色出师不利
群山之上,晚风拔出月亮的利刃,夕光与墨迹的
矛盾,在天空的胸膛里,被风声清除殆尽
耕牛归栏以后,田野一下子失去了将军,荒草无主
认领。蛙鸣横空出世,大面积地涌入稻野的宫廷
溪水在流淌中买通草色的一边倒
夜色垂帘下来,一曲芦笙从风雨桥上奏起
灯光埋头照料影子,森林变得简单,石头心思纯净
满身银铃的姑娘在旁端坐,毫不吝啬笑意
鸟鸣偷偷溜进耳朵,风在吊脚楼外绕圈前进
你看,人间不过篝火,芦笙乐音,天上月亮而已
梯田曲
想当年,此地没有勒马逢生,只是悬崖绝境
而迁徙至此的祖先,并不认命,竟然异想天开
呼唤不羁的野性,在荒芜之中
来一次前无古人的破局
显然,并非画地为牢,而是为了日出
日落的生息,才选择靠山吃山的躬耕技艺
来自数代人命运的墨守啊,经过物换星移
才形成如今,波纹般的成规之境
岁月堆叠的线条逐渐趋于圆滑。事已至此
梯田的四季面庞,再度加持了艺术观赏性
收成一次次检验了风水,又证明了
此乃人间难得的宝地
等到天朗气清的时候,沿着田埂去看满山的镜子
有数只青蛙在此观天,但并不坐井
在先民遗留的巨幅杰作前,我不过是
一只微不足道的,点水蜻蜓
在苗岭群山中
说到底,并不是去看群山如何壮阔
而是去看这些大地的杰出门徒,如何与
白云交手,抵达惺惺相惜
清风圈养的苗寨,在卸下雾水的灰色布衣后
阳光赶来,迅疾除旧布新
山水纷纷退去旧的甲胄,潮湿杳无音信
持续与荆棘大动干戈,终于,我来到了
山林的腹部赏景,与一处急性子的飞瀑握手
青草睁着浅绿的眼睛盯紧水的呼吸
树林调遣神出鬼没的风声翻山
日色如波纹般越岭。蜂拥而至的云朵
以及深蓝的天空,均已完成安营
在苗岭,叶子的忧愁一无所有,被树荫
判为阶下囚的野径,还在持续雕琢不绝的鸟鸣
仅在俯仰之间,整个世界的风波都平息下来
感官通透,如同收获了一个春天的芳心
白岩村的午后
显然,雾水蒙面的良辰已经错失
不再适合,潮湿的扬扬得意。芦笙闲置了
下来,河流取出一截弯弓,让水替它奏唱乐曲
树林们挤在远处,心不在焉地挥手鸟鸣
村落朴素。上午阿妹放牧的飞歌,至今
还萦绕于心。刺绣中的蝴蝶醉倒,银饰上
未完成的铃响暂且睡去。只有草色还在
微风中东倒西歪,有惊而无险的传情表意
燥热之感袭来。午后,我们在苗乡开怀畅饮
一杯米酒抵达舌尖,面对虫鸣鼓胀的酷夏
赤手空拳也足够有底气。连波纹都愿意
为河水梳头,昂首的森林摇晃着叶旗
推杯换盏,曾溺爱过梯田的风声,此刻
又来吊楼脚上胡搅蛮缠一番,东拉西扯以后
合而为一,转身去咀嚼,几处隐世的苗寨
以及群山万古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