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仑
中秋节是我国大江南北都敬仰的传统节日,当一年之中,人们走过了春的烂漫,奔出夏的热烈,中秋节就在习习凉风吹拂下,款款而来,带着万物成熟的色气,以及庄稼与瓜果飘香的味道,走进了烟火人家。
中秋节使一切生命都期望着万事圆满的气息,草结籽,粮金黄,果散香……季节把使命扛在肩上,苍老的颜色一路照亮一粒粒、一枚枚、一点点熟透命理渐渐归去的纹络,让使尽了毕生梦想的颗粒,得以华丽转身。
中秋节是圆梦的日子,奔跑的双腿即便风雨兼程,走过了南方的小桥人家流水潺潺,穿越过北方的大漠戈壁荒野,为了生活跑丢了幸福和快乐,使那隐藏在心灵深处的中秋佳节,却成为每年的心心念,一直悬挂在人的牵肠挂肚里。
圆满让中秋节肩负着神圣的使命,这个季节,树木偶尔摇落一两声蝉鸣,短短的,仓促中带着些许归隐的意味,之后让凉风从空中划成一个圆,给树梢枝头送上感恩,到了夜间,蝉向这个世界发出最后的鸣叫,“吱”一声,由树杈上滑下,从此,根部的泥土多了一枚圆圆的蝉窝。
脚步本是为树木生就的,蝉的蜕变从地心深处经历四五年甚至八九年的黑暗挣扎,成就一个季度的鸣叫,圆满了时间与空间的寻觅,给人间江湖增添层层古老的想象,使天底下的生灵得到恩赐般的神秘意义。
中秋节站在每个人的思想肩头,俯瞰芸芸众生,圆圆的月亮映照着圆圆的月饼,天上人间谁是谁的引领,谁是谁的追寻。
一粒粒土将自己抟成圆圆的球型,让中秋节如水的月光照进来,汩汩的血液淌流,汇成大江大河,在众生成长的躯体里,奔腾。
几经睁眼的尘,中秋节变圆了,与豆眼的鸟儿们对视,抿嘴一笑,大地的诗句就从五谷赋予的命宿间回到了人的纸上。
儿时的中秋节,连空气都怀揣着圆圆的梦想,跟着人们一起仰望天上的圆月,想象着万事都有个圆满的结局。于是,家家户户把心事在手心抟成甜美的月饼,圆圆的,一坨一坨,烙出烟霞人间所有的企盼,香甜一个一个往后的日子。
月亮照得人家屋舍笼罩在一派神秘的光明中,天上的圆月与地下的月饼对语,惊得泥土豁然说出了人话,一串串秋季的虫蚋们把月辉撕开一条口子,嚎叫声震天动地。
童儿们读不懂大人的内在世界,明亮的眼睛眺望远方一盘大大的黄亮亮的圆月升起来,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一双双溢满神奇的眼眸,向着月中的吴刚和嫦娥投去艳羡的目光,美好在心底冉冉飞起……
娘裙裾上拓印的或蝴蝶,或兰花,或石榴,在中秋节统统都活泛起来了,随着娘忙碌的身影,蹁跹起舞,摇曳生姿,香气扑鼻,连接一村村,一院院,惹得狗子猫儿月光下穿出一条条吠鸣,把窝里歇息的鸡子挑逗得时不时地“咕咕咕”一阵嘟囔,不知是埋怨还是禁不住外面的诱惑而躁动。
大人们都说,中秋节的月是一年当中最圆最大最亮的,地上的人,在这天许愿最灵验。对于孩儿们,女儿家会祈愿将来遇上可心人,嫁过去,像娘一样,描花绣朵,做一手好茶饭,伺候全家老少,把平常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男孩子则对着中秋节的月起誓,让自己有个好前程,事业兴旺,光宗耀祖。
天上的圆月装满了地下所有的企及,灶火上的月饼捎来了千百年华夏民族文化的属性,满载着人们圆满的心愿,在长江黄河两岸,氤氲起文明传承的白亮光色。
那时,对重大节日的敬畏之心是老少心中不变的情缘,真切,明朗,感动,每一个眼神都透流出山一般的定力。风从庄稼的秆间绕过来,熟透了粮食,熟透了普世情怀,到了人家锅灶里,风,再也不想过流浪的生活,一头钻进圆圆的月饼,为后一世的箴言,而浴火重生。
孩童的我们,在每年的圆满心仪许愿中长大,扭身冲出家乡的土地,如同大漠里的一粒沙,被社会的旋风卷着,一时间晕头转向,跌倒时这才明白,中秋节的圆愿,是人们共同的期望,而骨感的现实,让人不敢拥抱;江湖凌乱的色彩过于不堪,成为大人的我们,一路上的追撵,不但跑丢了童年舒适的布鞋,也跑丢了对月亮映照着的幻想,加上发达的科技打破了吴刚嫦娥的美妙想象,使童真满身伤痕……抬眼望着来时的路,心酸洪水一样涌上眼眶……
中秋节日里命运的苦乐年华被风记载着,狗儿有时可以和人共担前行道上的风险。当年的孩童长成了大人,狗子也老的老了,没的没了,它们之中有后世的,依旧沿着前辈的足迹,看村护院,盯住村里的泥路变石灰路;眼瞅着村上的青壮年丢下老人和孩子,外出谋生活,自己瞳孔里经常出现的苍老身影,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所有的变化,让狗子们慢慢磨蚀了本性,村里来了外人,也不再追撵咬叫了,连狗子祖先的仇家猫儿也忘得一干二净,动不动和猫一起,平躺在树荫下,同享悠闲时光。
那些年,重大节日像遇难的女人,在浮夸风大行浪潮前,苦涩地笑着,到了深夜再偷偷地揉伤。秋天的太阳光,照熟了庄稼的良心,却怎么也映不亮人们唯利是图,争名夺利且忘恩负义的心。
儿时的童真满身伤痕,躲进风的底层,悄悄流泪……月儿圆了又缺了,光阴撵着月辉畔畔一年一轮回,苍老了曾经土屋上墨绿色的苔藓和瓦鬃。瓦鬃清楚自己能够治愈人身上的病,对于心里的症结却一筹莫展。
中秋节的圆月从古照到今,银白色的光瀑由高远的天空泻下来,载着淼淼无垠的神秘,来到人世,把民族文化的根脉丝丝缕缕渗透到生活中的每一个日子,渗透至每个人的毛细血管里。
时光翻转,搅动新潮风起云涌,扭脸间,人还是人,心却换了颜色。
祈求万事和顺圆满,使中秋节背上了过重的心理负担,因为,失重的人心,怎么也得不到初始的平衡。
现实倾斜,生命如此卑微,谁能在中秋节的神龛前,喊出童年的纯粹。
中秋节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其他传统节日一样,经过了民俗文化的洗礼和熏陶,慢慢发展而形成的。早在古时就有帝王在春天祭日,秋天祭月的礼制,《周礼》一书中,已有“中秋”一词的记载。后来贵族和文人学士也仿效起来,在中秋时节,对着天上又亮又圆一轮皓月,观赏祭拜,寄托情怀,其中隐含感恩、祈福之意,这种习俗就这样传到了民间,形成一个传统的活动。直到唐代,这种祭月的风俗更为人们重视,中秋节才成为固定的节日。《唐书·太宗记》记载有“八月十五中秋节”,这个节日盛行于宋朝,至明清时,已与元旦齐名,成为我国的主要节日之一。
深厚的出处,在中秋节祈祷圆满,祈福祝愿成为人们共同的心声,但一座座村落里老屋的老人和幼童,望穿双眼,在通往外出的那条村路上,能有几人看见归来的身影。那深藏在童真心中对中秋圆月美好的祝愿,也在人类登月探测的当今,坍塌下来……
中秋节的云影舞姿曼妙,使只相信翱翔力量的天空顿时多了柔情。云影从大地的远处移步到人的面前,恰似一团一团前生的梦,迷离,美好,逗得狗狗追着云影扑一下,汪一声。秋风起处,翻腾狗狗的毛,也让人的头发凌乱不堪,像极了命运的捉弄。
岁月就是魔幻大师,一寸一寸挪动,眨眼间,一天过去了,嘴张合间,一月从跟前溜过去,起身躺下,整年滑没了,悲喜在眸子里一闪,一生结束了……终其东奔西走一辈子,人,原来是不停地给自己在身后画圆。
圆圆的月饼,香甜美味,装载的是人们太过重量的贪念。祈福祝愿,在中秋节凉爽的秋风里,抚慰着每一位游子的心。伤疤愈合了,可童年的纯真却丢得太远太久了……
远古的一些事情,带着先祖的福分,顺风来到了中秋节人们的眼前,暴脾气的乖了,昔日集聚在心头的怨恨消散了;好斗的汉子收敛起平常的牛劲,见了面只说祝福的话语……天地间弥漫着和谐吉祥,就连饱含着甜美汁液的果实,个个都醉迷着眼神,散发出的气息,醺醉了空中的圆月,醺醉了家家户户圆圆美美的月饼。
往事丢给历史去慢慢咀嚼,在今天的这个中秋节,圆满不仅仅是人间的好日子,更是天上神界的良辰吉日。

